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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地勢坤,厚德載物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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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地勢坤,厚德載物之像

楚逆再一次見到蘇妄言時,蘇妄言的樣子並不太好。

雖然這之間也不過只隔了半年的時間,但蘇妄言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蘇妄言一個孩子,本來就不像成年人那般身強體壯,如今這一場病竟讓他的身體整個都垮了。

先前病得重時,只能躺在床上,而現在病好了不少,但也不過是面前可以下地走兩步了,體質卻比七旬老人還要更差幾分,哪怕多走幾步,都有可能喘不過氣來。

楚逆之前只聽蘇妄言說過他那時候身體孱弱,如今親眼見到了,才真正對這孱弱有了幾分真實的印象。

之前的蘇妄言也很白,但那種白是透著紅潤的、健康的白皙,如今的蘇妄言一眼望去卻是蒼白得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隱隱都能看到身上嶙峋的骨骼。楚逆看著這樣的蘇妄言,心底猛然泛起一股心疼的感覺。

他印象中的蘇妄言,即使一直都是溫潤寬和的,但卻也總是靈動活躍的,而不像現在這樣,只能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虛弱地看著這個世界。

但是盡管如此,在看到楚逆的時候,蘇妄言還是和他第一次見到楚逆那樣,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蘇妄言是愛笑的,就仿佛他生來就帶有一種溫暖的氣質,讓他的笑容也如同陽光一般能驅散一切的寒冷,連疼痛和病魔也無法徹底地將他打垮。

“道長好。”蘇妄言十分乖巧地朝著楚逆打了打招呼,又彎頭說道,“道長的眼睛真漂亮。”

楚逆看著蘇妄言良久良久,像是想要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他的愛人的影子。但事實上兩人就是同一個人,但又不算是完全意義上的同一個人。

蘇父和蘇母看到楚逆的時候,也很驚訝。

但這個時候兩人回想起楚逆先前對他們說的話,也無法像一開始那樣,還是將楚逆當做一個騙子。

蘇妄言的這一場病就像是壓在這對夫妻身上稱重的擔子,他們不顧一切地想要找尋到一切的方法和可能,給自己和孩子一個未來的希望,無論這個希望是多麽玄幻而渺小。

“夫人放心,貧道說過這個孩子與道家有緣,他這次蒙受大劫,但並未傷及性命,若讓貧道帶他上山學道,數年之後,他一定會大病痊愈,和從前一樣活蹦亂跳。”

“這……”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楚逆又道:“貧道所言並非虛話,不出五年,蘇妄言定可安然無恙地回來。而且貧道清修之處便在城外白雲觀,夫人若心有不舍,閑暇時刻前來白雲觀尋找清客子便是。”

蘇母抹了抹眼淚道:“可是……可是我們就只有這麽一個孩子啊,以前還指望他成家立業繼承香火,如今他若入了道……唉……”

楚逆沈默了片刻,他雖然很想告訴蘇母,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蘇妄言都已經不大可能延續蘇家血脈了,但是看著眼前這個悲從中來的母親,楚逆卻遲疑了片刻,還是不想說什麽打擊她的話。

可憐天下父母心。

“夫人不用擔心。”楚逆朝著蘇父蘇母微微作了個揖,道,“妄言與道家有緣,貧道不過帶妄言上山清修幾年,全了這段緣分。待他身體痊愈之後,若他想下山返家,自然不會多加阻攔。”

“道長真的能治好妄言的病?”

楚逆點了點頭,道:“絕無虛話。”

蘇母望向了蘇妄言,眼淚突然就嘩嘩嘩地掉了下來,僅僅半年的時間,她似乎已經蒼老了很多,再也見不到半年前在白雲觀時容光煥發、氣姿卓然的樣子。

蘇妄言卻伸手抱住了蘇母,清脆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虛弱:“媽媽不要難過了,我以後會好起來的。”

而聽了他這話的蘇母卻哭得更厲害了,便是一旁嚴肅沈默的蘇父,也默默地抹了抹眼淚,一家三口頗有抱頭痛哭的樣子。

楚逆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麽。

蘇父蘇母最終還是答應了趟楚逆帶蘇妄言上山清修,當然,在此之前他們肯定已經先托人詢問了白雲觀是否有一個叫做清客子的道長,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又確認楚逆的身份沒有什麽問題之後,才一步三回頭地將蘇妄言送上了白雲觀。

蘇妄言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大好,或者說應該是很不好。醫院曾經幾次下過病危通知單,哪怕現在脫離危險了,也像是個玻璃娃娃一般,稍有不慎就容易摔成碎片。

在楚逆完成將蘇妄言帶回白雲觀清修的任務後,系統倒是獎勵了楚逆能夠改善人體質的藥,但是楚逆現在也不敢直接將藥給蘇妄言使用,而是先用內力慢慢地幫楚逆調理身體,直到可以確保蘇妄言的身體能夠承受藥物的刺激,不會產生危及生命的副作用後,才慢慢地將藥通過衣物或者飲食控制好分量,滲透進蘇妄言的體內。

病弱時分的楚逆總是帶著幾分柔弱的美感,當然,用美來形容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其實是不太恰當的,但小時候的蘇妄言眉眼輪廓間已經頗有未來那個風華絕代的道長的影子了,而楚逆對蘇妄言的模樣熟悉得很,每次看到團子蘇妄言虛弱的神情,總是不自覺得代入到他長大之後的樣子。

這麽想想自家愛人依舊是極美的。

蘇妄言給楚逆的感覺一直都是溫潤但強勢的,他的態度一直很溫和,很少給人強迫壓抑的感覺,但是這種溫和通常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的,而不像現在這般柔弱得連多走幾步路都臉色蒼白,冷汗直冒。

但哪怕身體差到這個地步,蘇妄言都不曾自暴自棄,在楚逆望著他時,他永遠會回以一個溫暖的可愛的笑容,仿佛他的人生還是那麽得美好和燦爛。

就如同是一道明亮的光茫,哪怕置身黑暗之中,也永遠不會被黑色所淹沒,而是努力地照亮著自己和他人,也讓自己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愈發的耀眼和明媚。

這般積極向上樂觀豁達的態度,楚逆自認他做不到。

山上的清修自然也是清苦的,蘇妄言初時因為身體原因,楚逆倒也對他沒有太大的苛責,待蘇妄言的身體稍稍有些好轉的時候,楚逆就開始嚴厲了起來。

楚逆的收徒標準一向嚴格,若是教導人,哪怕是自家愛人小時候,他也是極為嚴厲的。最開始的便是練劍,楚逆雖也出身純陽宮,但向來單修太虛劍意心法,對紫霞功心法從來都不曾修習過一分,不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太虛劍意和紫霞功心法相生相克,也有不少互通之處,更何況蘇妄言現下還小,教些基本功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而楚逆對別的不放在眼上,唯有對練劍的要求高得嚇人,很快蘇妄言就已經就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聞雞起舞”。每日早上楚逆起身練劍時,蘇妄言便同樣被楚逆從暖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開始拿著一把小小的木劍在那邊裝模作樣地擺姿勢。

練劍最開始的基本功是極為無聊的,無論是下蹲的姿勢,或者揮劍的動作,通常一蹲就是幾個時辰,一個動作就要做上幾千遍。好在蘇妄言悟性極佳,也不過跟著楚逆學了這個幾個月,揮劍的樣子倒也是極為標準的。

當然道士的清修也不單只是練劍,經書自然也是每日要誦讀的,初次之外,琴棋書畫這“文人四友”中,書和畫都是必修的,琴和棋則是用來修身養性,也就是為了靜心而學的,通常只需要學一樣即可。楚逆自己的書畫自然也是精通的,但琴和棋都只是稍稍有所涉及,都不能稱得上好,不過學琴學棋都只是為了靜心,撫琴對弈的過程中心若能靜下來,自然是極好不過的,至於琴談得好不好聽,棋下得好不好……咳咳,那也不必太過深究,呵呵。

所以蘇妄言在“聞雞起舞”的練劍之後,便要開始學習文人四友。楚逆對蘇妄言的書和畫都不報太大的希望,畢竟他可是見識過蘇妄言的字的,而且蘇妄言的身子還未好全,他能每日跟著楚逆毫不懈怠地練劍也已經是極限了,每次看著他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練完劍回來,通常是連提起筆的力氣也沒有了,更別說撫琴這種需要特別有閑情逸致的活動了。

所以“琴棋書畫”著四樣,蘇妄言也就只是粗粗地學習了該怎麽提筆怎麽落筆,古琴的擺放和勾、挑、剔等基礎的手法,平時裝個逼提升下自己的格調還是可以的,至於再深入下去……呵呵。

蘇妄言身體雖然差,但心性卻極佳,山上清苦,每日粗茶淡飯,連睡的床都不像自己家裏那樣舒服,但他上山至今都不曾有過絲毫的怨言,也不像其他孩子般哭鬧著要下山。

而每次看著這樣的蘇妄言,楚逆心底都會泛起淡淡的心疼。

“道長,該你落子了。”

清脆的聲音讓楚逆微微回過神來,隨後目光在黑白棋子交錯縱橫的棋盤上掃了一眼,執起黑子看似十分隨意的落了下來。

隨後小蘇妄言便執著白字,看著棋盤細細地思索著。

平日若有閑暇,楚逆也會和蘇妄言對弈,畢竟下棋這種事情比起其他要輕松得多,蘇妄言的身體也不會負荷不起,不過楚逆的棋藝本來就不怎麽樣,所以兩人對弈的時候很少在意輸贏,想怎麽下就怎麽下,看似隨意淡然很有高人風範,但若是讓懂棋的人看一眼棋局,就……呵呵,這下的是什麽爛棋!

團子一樣的蘇妄言現在學劍學得已經像模像樣了,他悟性高、肯吃苦,前兩年楚逆又幫他打下了紮實的基礎功,隨後練劍的進程便一日千裏,堪稱天才。當然,這個天才是比較這個世界和他同輩的學劍者,如果放在楚逆的那個世界,也就尚且可以看得過眼的水平。

小蘇妄言的最後一個白子落下的時候,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棋局,道:“道長又輸了。”

“嗯。”楚逆也完全沒有輸了之後的窘困感,只是隨意的伸手將黑子收進棋盒裏,仿佛他輸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讓小蘇妄言差點都要以為其實輸了的人是自己了。

楚逆將黑子收完了,見蘇妄言依舊瞪著棋盤,好像要從棋盤上瞪出一朵花來似的,心下不由覺得好笑,就拍了拍蘇妄言的頭,道:“下棋是為了靜心,輸贏是常有的事情,心若靜下來了,那麽輸贏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小蘇妄言心中覺得這多半是楚逆給他自己找的借口,但他自然不敢說出口,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隨後又聽楚逆道:“你的棋藝長進不錯,但是書畫方面卻沒什麽進展,今日時辰還早,你身體也頗有些好轉,等會便去謄抄一卷經書,當做今日的書法功課。”

小蘇妄言默默地鼓起了臉,心道:這一定是報覆我剛才下棋贏了道長。道長,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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